GB 4806.9-2023标准下再生金属原料使用的合规边界探析与技术实施路径

GB 4806.9-2023标准下再生金属原料使用的合规边界探析与技术实施路径

摘要

随着全球循环经济理念的深入与资源可持续利用需求的提升，再生金属在食品接触材料领域的应用已成为行业关注焦点。再生原料的来源复杂性与潜在风险性，使其在食品安全领域面临严格监管。中国于2023年正式实施的GB 4806.9-202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接触用金属材料及制品》，对食品接触用金属材料中再生原料的使用设立了明确的技术红线与合规边界。本文以技术负责人的视角，深入剖析该标准中关于再生金属原料使用的核心条款，重点解读“不得使用回收废旧金属”规定的技术内涵，系统阐述原料来源证明的管理要求、痕量重金属的加严检测体系（特别是铅、镉、汞等）、供应链审核与高灵敏度ICP-MS验证技术的结合应用。旨在为食品接触金属材料及相关制品生产企业、监管机构及第三方检测单位提供清晰的技术合规指引与风险管理框架，推动行业在保障食品安全的前提下，科学、规范、可控地利用再生金属资源。

一、 引言：标准更新背景与再生金属的机遇挑战

食品接触材料（Food Contact Materials, FCMs）的安全是食品安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金属材料及制品，尤其是不锈钢和铝合金，因其优良的机械性能、耐腐蚀性和热稳定性，在厨具、餐具、食品加工设备、容器等领域广泛应用。在“双碳”目标驱动下，使用再生金属原料（如再生不锈钢、再生铝）以降低原生矿产消耗、减少能源排放，已成为材料制造业的重要发展趋势。

再生金属原料，特别是来源于社会回收体系的“废旧金属”或“回收金属”，其来源极其复杂。可能混入含铅黄铜、含镉电镀件、含汞电器触点、工业废料甚至放射性污染金属等非食品级或有害物质。若未经严格筛选和净化处理直接用于食品接触材料生产，有害物质（尤其是重金属）迁移至食品的风险将急剧增高，严重威胁消费者健康。

GB 4806.9-2023作为GB 4806.9-2016的替代版本，其修订充分考量了上述风险与行业实践。标准在“原料要求”部分以更为明确和严格的措辞，对再生金属原料的使用进行了规制，核心意图并非完全禁止“再生金属”的使用，而是严格禁止使用来源不清、质量不可控的“回收废旧金属”，为符合特定质量要求的“再生金属原料”设置了高门槛的准入条件。这标志着我国对食品接触金属材料的安全管理，从终端产品检测向“原料-过程-产品”全过程风险管控的深度转变。

二、 核心条款解读：“不得使用回收废旧金属”的技术与法律边界

GB 4806.9-2023在“3 原料和添加剂”中明确规定：“食品接触用金属材料及制品所使用的金属原料不得使用回收废旧金属。” 这一条款是理解再生金属合规性的总纲。

1. 关键术语界定

• “回收废旧金属”：标准虽未给出明确定义，但结合《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及行业共识，通常指从社会消费后废物（Post-Consumer Scrap）中回收的金属，其来源、使用历史、污染物种类和浓度等信息高度不确定或不明确。例如：废弃的家电、汽车、建筑构件、日用品等拆解所得的金属混合物。

• 区分“再生金属原料”：与“回收废旧金属”相对的是符合一定质量标准的“再生金属原料”。这类原料通常指：

• “新废料”或“厂内返回料”：在金属材料加工制造过程中产生的、成分清晰可控的边角料、切屑等，因其未离开生产线或受控的工业环境，风险极低。

• 经过严格分类、预处理、重熔精炼并达到特定材料标准（如不锈钢牌号标准、铝合号标准）的再生金属锭/坯。其关键特征是来源可追溯、成分已知且稳定、经过有效的净化工艺去除杂质。

合规边界：标准禁止的是前者（不可控的回收废旧金属），而非一概禁止所有形式的再生金属。企业可以使用后者（可控的再生金属原料），但必须承担更高的证明责任。

2. 条款的立法意图与风险控制逻辑

该条款的设立基于“预防性原则”。由于食品接触材料在使用中可能经历高温、酸碱、长时间接触等复杂条件，重金属等有害物质迁移风险客观存在。而“回收废旧金属”的内在不确定性，使得通过终产品的有限项迁移试验无法完全排除其潜在风险。标准采取源头禁入的方式，将高风险类别的原料排除在外，是保障食品安全直接有效的技术措施。

三、 合规使用再生金属原料的核心要求：从证明到验证

对于确需使用符合要求的再生金属原料（如特定牌号的再生不锈钢或铝锭）的企业，GB 4806.9-2023及相关合规实践提出了系统性的要求。

1. 原料来源证明体系（供应链透明度）

企业必须建立并保存完整的原料供应链信息档案，以证明所使用的金属原料非“回收废旧金属”。这包括：

• 供应商资质文件：再生金属原料供应商的合法经营资质，及其在质量管理体系（如ISO 9001）、环境管理体系方面的认证情况。

• 原料技术文件：

• 材料牌号证明：由供应商提供的符合GB/T 20878（不锈钢）、GB/T 3190（铝及铝合金）等国家或行业标准的材质证明书，明确化学成分。

• 来源声明与追溯文件：供应商需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明确原料的具体来源类别（如“厂内返回料”、“特定工业废料”等），并提供至少上一级来源的追溯信息。对于“新废料”，需提供产生该废料的原始材料证明。对于外购再生锭，需提供其熔炼前原料的分类、预处理及熔炼工艺说明。

• 采购合同与批次记录：合同中应明确原料的合规性要求及供应商的责任。每批进货应有唯一的批次号，并与上述证明文件关联。

2. 加严的痕量重金属检测

标准虽未在正文附录的迁移试验限量中单独为再生原料设立更严的数值，但在“原料要求”的合规内涵及监管实践中，对使用再生原料的产品，铅（Pb）、镉（Cd）、汞（Hg）、砷（As）、铬（Cr） 等关键风险重金属的监控将更加严格。这不仅体现在终产品的迁移量上，更前移至对原料本体的成分筛查。

• 检测对象：应对再生金属原料本身（如再生锭、坯料）进行重金属杂质含量的检测。

• 检测项目：除常规合金元素外，重点监控非有意添加的杂质元素，特别是Pb、Cd、Hg。不锈钢标准中可能未规定Hg的限量，但因其在回收料中可能存在，故需筛查。

• 控制水平：其控制限值应远低于相应材料标准中对杂质元素的常规要求，通常需参考更严格的食品级材料规范或客户要求，目标是将杂质总量控制在极低水平，以确保经过后续加工和迁移试验，其风险也可忽略不计。

3. 高灵敏度检测技术：ICP-MS的核心角色

传统的化学分析法或原子吸收光谱法（AAS）在应对ppm（mg/kg）乃至ppb（μg/kg）级别的痕量、超痕量重金属检测时可能力有不逮。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ICP-MS） 凭借其极高的灵敏度（可达ppt级别）、宽广的线性范围、多元素分析能力，成为验证再生金属原料纯净度的关键技术手段。

• 应用场景：

1. 原料入库筛查：对每批再生原料取样，用ICP-MS进行全谱扫描或重点元素分析，建立原料的“指纹图谱”，并与已知的安全原料图谱比对，快速筛查异常污染。

2. 迁移试验的前置验证：在成品迁移试验前，可通过ICP-MS半定量分析材料浸提液中的重金属本底值，评估风险。

3. 不确定性调查：当供应链信息存疑或成品迁移试验出现异常值时，使用ICP-MS对原料和产品进行定量分析，追溯污染源头。

• 方法验证：实验室需按照GB 31604.49等标准建立并验证适用于金属材料消解及ICP-MS检测的方法，保证准确性、精密度和检出限满足监管要求。

4. 供应链审核与过程控制

书面证明和实验室检测仍需结合主动的供应链现场审核，形成“文件+数据+现场”的三重验证体系。

• 供应商现场审核：定期对再生金属原料供应商的生产场所进行审核，重点评估：

• 原料入场分类、鉴别、预处理流程。

• 熔炼、精炼工艺（如电弧炉、AOD炉、精炼剂使用等）去除杂质的能力。

• 质量控制实验室的检测能力。

• 批次管理与追溯系统的有效性。

• 企业自身过程控制：使用再生原料的企业，应在投料前进行分拣、检测，并在生产过程中避免交叉污染。建立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追溯链。

四、 企业合规实施路径建议

作为技术负责人，为确保企业合规使用再生金属原料，建议遵循以下路径：

1. 风险自评与决策：评估使用再生原料的必要性与风险收益比。对于高风险产品（如婴幼儿用制品、长期接触酸性食品的器具），应优先选用原生料或风险极低的厂内返回料。

2. 供应商管理与准入：建立严格的供应商准入制度。将原料来源透明度、质量控制能力、提供完整证明文件和接受现场审核作为核心准入条件。与供应商签订质量协议，明确合规责任与违约责任。

3. 建立内部质量控制计划：

• 文件审核流程：设立专岗对每批再生原料的证明文件进行系统性审核。

• 强化进料检验：制定比原生料更严格的进料检验标准，特别是针对Pb、Cd、Hg等杂质元素的ICP-MS筛查程序。

• 加强成品检验：在GB 4806.9-2023规定的迁移试验基础上，可增加对高风险重金属项目的检测频率或采用更严苛的测试条件（如更长的浸泡时间、更低的pH值）进行验证。

4. 完善追溯体系：利用信息化手段，确保每一件终产品在必要时都能追溯到所使用的具体金属原料批次及其全部证明文件和检测报告。

5. 主动沟通与合规声明：在产品技术文件或符合性声明中，如使用了合规的再生金属原料，应予以说明，并准备好全套证据链以备监管机构或客户查验。

五、

GB 4806.9-2023通过划定“不得使用回收废旧金属”的红线，为食品接触用金属材料行业利用再生资源确立了清晰的安全前提。它并非关闭再生利用之门，而是引导行业走向一条高质量、可追溯、风险可控的可持续发展道路。

未来的合规重点在于：企业能否构建一个融合了供应链透明度管理、基于高灵敏度分析技术（如ICP-MS）的实证检测、以及贯穿始终的风险评估思维的综合性保障体系。行业也期待相关方能够进一步出台更细化的指南或标准，对“非废旧金属的再生原料”的定义、质量控制指标和检测方法给出更明确的技术共识。